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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流氓”的快活人朱新建离开了

来源:百度 阅读次数:13     发布时间:2017-10-08 10:12:17

     

 朱新建的名字对普通人来说有些陌生,也许要加上这样几个头衔才会更有辨识度——他是作家王朔的亲家,去年9月,他的儿子娶了王朔的女儿;20世纪80年代,他是《老鼠嫁女》、《皮皮鲁与鲁西西》等动画片的造型设计者;而最让圈内圈外人都津津乐道的,是他画了一辈子的美人。这些屡遭争议、活色生香的美人图,和朱新建高调宣称自己“装流氓”,成了近30年来,中国画坛乃至社会风云变幻的一个注脚。

 
2月10日,年仅61岁的朱新建撇下了无数美人,因病去逝,也带走了他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故事。
 
朱新建1953年出生于南京,1980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最初的道路也是中规中矩,毕业后留校任教,早年作品和造型设计拿过各种全国性的奖项,进入“主流画坛”似乎指日可待。然而,与生俱来的叛逆劲儿,让他并不愿意这样一眼望得到头地走下去。1988年,他辞去教师公职,从此开始了只身闯江湖的一生。
 
谈朱新建,不可能绕过他的美人图。他笔下的美人完全不同于传统中国画中的端庄仕女,而是一个个搔首弄姿地展现着妩媚、娇憨的“女人味儿”,还往往衣不蔽体,风情外露。
 
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大陆出现了“85美术新潮”,当时,年轻的艺术家们不满足苏联和中国传统美术的窠臼,试图从西方现代艺术中寻找新的血液。在这场运动中,朱新建带着他的美人们首次亮相。他说:“中国画是在远离肉欲、天人合一的思想中慢慢长成的,西方则是比较写实、热烈的表达。这两种我都喜欢,一种是比较野逸的笔墨,一种是比较激动的性情。我企图把这两种东西糅在一块。”
 
当时在湖北举行的“中国画探新作品展”上,朱新建以几幅水墨“小脚裸体女人”参展,画坛一时哗然。一些老艺术家十分愤怒,斥其为“纯粹的封建糟粕”,拐杖差点把美术馆的地戳出了洞。老先生们的愤怒来自两方面,一是怎么能把女人画得像《金瓶梅》里的人物,简直“玷污”美术馆的庄严——朱新建后来还真画了一批《金瓶梅》的插图,这是后话;二是怎么能如此漫不经心地用涂鸦的方式画中国画,简直“亵渎”中国画的精神。
 
陈丹青在《草草集》中写到朱新建,称他的“新文人画”存心背弃了文人画的所有元素与规矩,“犹如将文言彻底白话、口语化、方言化”。另一位自称“采花大盗”的旅美绘画老前辈丁雄泉也是爱煞了画女人,不过朱新建和他不同。陈丹青说:“他(丁雄泉)在自由世界的花丛中,新建是曾在人性人欲横遭封锁的闾巷间成长,而野草春风在闾巷。”
 
在春风中,野草遍野,朱新建笔下的美人图也与时俱进,从小脚女人慢慢演化成都市女孩,不变的是姑娘们依旧毫不掩饰的性感。除了美人,朱新建也画草莽英雄、花鸟虫鱼,题材虽异,但无论画还是字,依旧都是一副犹如出自孩童之手的天真模样。
 
关于朱新建的绘画风格,还有一个段子。一天清晨,他在鸡鸣寺山下写生,被一群晨练的大爷大妈围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朱新建也不禁得意,画得愈发起劲。终于,一个围观者发话了:“别看这老爷子现在画得不怎么样,但这么认真坚持,总有一天会考上老年大学的。”
 
在与王朔结亲之前,画家于水就曾把朱新建与王朔相提并论:“在中国影响一个时代的人,我觉得文学上有王朔,在绘画上有朱新建。他们都在中国原有的审美标准上,重新按照一个‘流氓’的方式做了一次革命。”
 
在中国近现代画坛上,如果画荷花,齐白石可能就是顶峰,如果画山水,李可染、黄宾虹也难以被逾越,这已成为一种标准。“而朱新建完全打破了这个标准,装成一个流氓来做这个事情,是一个破坏性的改变。”于水说。
 
朱新建曾经妙语评论几位著名画家:“有这么几个人,一个是穿着长袍马褂的糟老头子,可一上了篮球场,生命力一点不比乔丹弱,这人就是齐白石;第二个西装革履,一副洋场恶少派头,可一开口,朴素得像个老农,这就是林风眠;还有一个光着膀子,蒋门神似的,再一交谈,才发现对方学贯古今,那就是关良了。还有一个就是黄宾虹,完全一个世外高人,外面闹得轰轰烈烈了,他还能站在角落里,自说自话地画出那样一批作品。”
 
他没有评自己。所以,后人有机会可以加上一句:“一个人长得乱七八糟,吊儿郎当,一副流氓相,可一拿笔,骨子里的反叛精神,让他带着几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在中国画坛走了一场划时代的秀,这个人就是朱新建。”
 
自古以来,“风流”多是文人墨客的褒义自诩,而敢自称“流氓”的则更多是一种真正的反抗。朱新建把“风流”和“流氓”分得很清楚,称自己是“装流氓”。虽然其貌不扬,甚至友人戏称其“一脸乱七八糟”,但他的画室里总有不少女孩子慕名而来,或者当窗理云鬓,或者穿着比基尼漫步。场面如此香艳,朱新建却在一旁心无旁骛地拿着毛笔不停地画。
 
在朱新建身上,依稀可见六朝名士的风度。有时候,他卖画挣了钱就挥金如土,住五星级大酒店,因为懒得洗,内衣裤穿一天就扔;有时候,钱花光了,就租个居民楼住,照样“快活得一塌糊涂”。他有一个原则:“妨碍人家不好,半夜三更你要唱歌、你要练吹小喇叭,谁都受不了。只要在不妨碍人家的前提下,自己怎么过得舒服就怎么过。”
 
朱新建读书涉猎颇丰,《金刚经》、《五灯会元》常挂在嘴边,还出了几本书,《人生的跟帖》、《大丰谈艺》等。他有句名言:“下臭棋,读破书,瞎写诗,乱画画,拼命抽香烟,死活不起床,快活得一塌糊涂。” 画画、写字、旅游、见美女,朱新建热衷于各种有趣的事。看到别人都有斋名,他也跟风给自家起了一个——“除了要吃饭其他就跟神仙一样斋”。
 
2007年,朱新建不幸中风,右边身体基本瘫痪。画家李津回忆,一次他请朱新建出门吃饭,过马路时扶着他正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突然新建把我的手推开,自己坚强地走了几步。这时我才发现有个美女迎着我们走来。新建的眼中明显闪出亮光,这眼神那么倔强威武、那么精神焕发。”
 
如今斯人已逝,若天堂也有美人,快活的朱新建该是不会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