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 一 游莜就这样挺舒服地斜靠在墙上，看着老班拿着那根折断了好几次的粉笔，硬是把黑板的最后一点空隙涂满了，然后用连他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宣布，下课。游莜当然也没听到。只不过她一直都在很认真地盯着老班的脸，从他微微颤动了一下的嘴唇和不再兴奋的表情来判断，应该不会错。果然，老班抱起教案，吹了吹落在上面的一层厚厚的粉笔灰，缓步踱出教室。游莜抬手看看表，只有两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刚才很安静的教室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几个倒霉鬼艰难地挤过拥挤的过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厕所，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来，整个过程在两分钟之内完成，而且时间还有多。游莜笑笑，扭头转向窗外。大家都习惯了，游莜也是。所以之后教室又恢复了安静，大家埋头做题或者抓紧时间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游莜只是觉得闷得慌，随手推开窗户想换换空气。可是那一瞬间她又看到了那双眼睛，清澈干净，黑与白的颜色包围着瞳仁，呈现出近乎绝配的完美。游莜从来不知道男孩子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愣了愣神，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毕竟素不相识。她低下头，看到自己上节课一直摊开却一片空白的笔记本。 这是第几次了？游莜问自己。 二 宣传窗前人山人海。游莜站在楼道向下望了一眼，就背着单肩包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通道口走去。走着走着游莜就笑了，笑容灿烂得比阳光都抢眼。游莜笑起来都很好看，而这才是最能让她自己得意的笑容，但游莜很少这样笑。游莜曾经说人分几种，笑容也分几种。看到什么样的人就给什么样的笑容。最难得的人才有资格看到最难得的笑容。而眼前站着的，就是游莜认为自己生命中最难得的人。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陪你去看看。” “我不想去。” “为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 “游莜你别这样。” “我没怎样。走吧，那边是理科成绩，跟你没什么关系。” “游莜……” “说了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 “游莜……” “对不起，刚才语气重了点。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林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不想去的原因。” “好吧。那你先走吧。游莜，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你必须要学会面对。不管怎么样，我会跟你一起。” 游莜又站在了先前的楼道。她看到林榕娇小的身体很费力地挤在人群中，拼命地往里面挤。然后，她看到林榕在那一张红榜面前停下，仰起涨得通红的脸，从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开始找，一排一排地往下，一点一点地失望。游莜想起从前她总是喜欢拉着林榕陪自己一起看榜，而林榕总是每次一抬头就能在上面最醒目的位置找到她的名字，之后就会用比游莜更开心的声音说游莜你好棒哦真厉害佩服佩服。 游莜后来就走了。她猜得到林榕最后那种难过的表情。那里是年级前100名的红榜，游莜是219名，根本没挨边。游莜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成绩，甚至于已经第一时间被老班喊去谈过话。她记得老班说游莜啊你很聪明聪明人不能干糊涂事啊你要赶快调整好心态把成绩赶上来不要让关心你的人伤心失望啊。林榕是关心她的人，游莜不愿意让林榕伤心失望。 三 再一次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游莜看到了男孩子朝她笑。微扬的嘴角，溢满了淡淡的阳光气息，带动周围的空气，一圈一圈的在游莜身边荡漾开来。游莜还听到 男孩子说了一句话。 游莜很乱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呆坐在书桌旁，捧着CD机，一张接一张专辑地放歌，什么也不干。音乐编织成了她的另外一个世界，游莜躲在这个幻化出来的世界里，觉得心里面很塌实，可以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快亮的时候，游莜突然决定出去走走。 游莜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道上。周围除了静，还是静。弥漫在四周的草香混合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清爽，不断地撞击着彻夜未眠的游莜，游莜有些晕晕忽忽的。她对这条平时通往学校的再熟悉不过的必经之路有些陌生了起来。 之后游莜就看到了那双眼睛。男孩子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她，就朝她笑了。干净明亮的笑容。游莜又有些愣神了，可是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去想，就这么傻傻地盯着那种黑白的完美协调，眼神不愿再离开。男孩子从她身边经过地时候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游莜眼前一亮。 他说你看，栀子花开了。 游莜这才明白，那么浓郁的香气，原来是栀子花香。 四 “林榕，我好喜欢你。” “干吗呀，肉麻死了。” “是真的。只有你肯一直陪着我。过去陪我一起笑，现在陪我一起难过。” “游莜，我不希望看到你难过。” “你会觉得我是因为成绩而难过的吗？” “不，不仅仅是。游莜，你当初应该和我一起学文的。你的性格适合文科。让你骨子里的诗情画意跟理科班里沉闷单调的气氛抗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林榕，还是你了解我。” “游莜，你要放弃吗？” “放弃？这不是我的风格。” “很好。游莜。那么选择坚持。游莜，高中什么都不比，就比坚持。坚持，你懂吗？” “嗯。” “游莜，放学等我吧。你知道吗？小路边的栀子花开了，好香哦！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 “游莜，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吗？” 游莜摇摇头。 游莜又闻到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她知道了这是栀子花香。而现在她还知道了栀子花代表喜悦，代表感恩。 游莜回到家后，把自己的房间重新整理了一遍。她把满满一屉子的CD用纸箱装起来，塞进了床底下。然后，从书柜最底层翻出了几本厚厚的习题集，吹干净落在上面的灰尘，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上。坚持。她说。 五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游莜升高三了。 “游莜！上个学期期末的成绩贴出来了耶！你是第7名哦！游莜你好棒哦好厉害佩服佩服！”林榕在游莜面前跳来跳去，开心得像个孩子。“游莜我说过你一定行的。祝贺你。”“林榕，谢谢你。一起回家吧。”“你不要去看看吗？你的同学都在那边等着祝贺你哦。”“不用了，你一个人的祝贺就够我乐一阵子的了。” 游莜转身的时候突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回头。果然，男孩子在冲她笑。带动周围的空气在游莜身边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游莜这次没有愣神，她很有礼貌地回敬了男孩子一个笑容。是那个最难得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林榕有点沮丧地说哎呀好可惜，栀子花都谢了。“不，没有。”游莜牵过林榕的手。“没有吗？可是你看，花瓣都凋落了啊。” 对，没有，栀子花没有谢。林榕，你感觉不到吗？栀子花香一直都在我们周围氤氲着啊。游莜想着，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