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文学的待解困境
说书人/陆克寒
将这部取名为《反贪局长》的长篇小说,归于“反腐文学”之列,自然有充分的理由,它的题名实际已向读者昭示着它的故事题材类别。“反腐”,显然是为当下文学“感奋”的一个叙事话题和叙事场域,我将它的兴起视为:社会良知为某种丑陋现状刺痛,无法按捺,作出强烈的道义反应与反击。
当下“反腐文学”的一个叙事困境是——它常呈示为“正义”与“邪恶”对峙、对抗的简单故事样态,并在故事结局设置上通常表现为“正义”战胜“邪恶”的程式。在我看来,这是当下“反腐文学”欲待破解的自身“困局”。
村人的这部《反贪局长》,以一连串的“悬疑”构设,营造出某种扑朔迷离的叙事局面与叙事氛围:反贪局长魏大若妻子郝麦感染艾滋病毒,真相难解;报社记者柯逍烽遭遇车祸,神秘离奇;常务副市长于亚洲前景看好,却突然辞职出国,匪夷所思;女医生章好看似平常,其身世与身份却别有“玄机”,隐情叵测;政法书记胡建刚庸常之中藏有无限城府,犹如太极高手,难窥其庐山真面……其间的某些“悬疑”设计虽有生硬造附之嫌,但就叙述整体及其效果而言,贯穿始终的叙事疑问成就了小说的可读性,也表现出作者“说故事”的能力。
在我看来,叙述的“悬疑”构设不唯是一个叙事艺术的问题,就其根本而言,它具有深厚的现实背景:我们实际生活中的某些敏感领域,难道不是充满着扑朔迷离的种种“悬疑”?而现实人性的真实图景,难道不也是呈现着善恶难分的“悬疑”局面?
依顺这样的追问思路,我们可以触及《反贪局长》的表达内核。我感受到作者隐约存有某种“影响的焦虑”,他的叙述因此暗含着一种用心与努力:破解“反腐文学”“正义”与“邪恶”冲突的简单程式格局;而其采取的叙事策略则是:竭尽所能表现出人物灵魂世界的复杂性,从而力图避免对他们简单“贴标签”式的定性定位。于是我们看到:小说里几乎每一个出场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隐秘的心理世界——借用戏剧表达语汇:都有自己的“戏”。尽管因为受制于种种因素,其间一些人物的“好戏”没能得到充分“表演”(比如常务副市长于亚洲的故事),而某些人物之间具有强劲张力的“关系戏”也没能得以充分挖掘(比如魏大若与于亚洲两者亲切而复杂的关联),但作者显然在其叙事进程中尽力关注、并注意表现人物内心世界多种因素的多重构成。
当然,破解“反腐文学”的既有叙述困境,并非一桩轻而易举的寻常易事。其实,“反腐文学”的命名本身隐含着某种政治性指向,而小说叙事设若仅定位于“反腐”的现实政治功利,则一方面难以全然避免“图解政治”之弊,另一方面也难以深涉现实问题的历史文化渊源,从而使得叙事表达通常只能停留于意义的表层。
